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常在藏区行走。2015年3月,我与同事再次来到迪庆藏区,工作之余,写下了心里的这些文字。
寺院守护人
雪后初晴的清晨,我们工作组一行从香格里拉前往德钦的东竹林寺。这座位于三江并流腹地、梅里雪山之域的寺庙,在康藏地区具有重要影响。路上,远处梅里雪山绵延的山峰从车窗映入,壮美雄峻。我不由自主地想:阿楚、都吉我会在东竹林寺见到吧。这是我熟悉的两个藏族干部,多年从事寺庙管理工作。从宗教工作角度,我们算是同行。阿楚个高,肤色黝黑,为人忠厚豪爽,作为东竹林寺管理局局长,“视寺如家”。都吉脸庞黑里透红,很健谈,有着康巴汉子的风趣,他是县委统战部副部长,经常驻寺,对德钦县的寺庙僧尼情况了如指掌。
到达东竹林寺,得知阿楚一早就到山那边的活佛家里探望去了,要晚上才能赶回。都吉和寺管会的鲁茸嘎瓦主任迎候我们。一阵寒暄后,我们与寺管会主任和成员交谈,都吉担任翻译,他不时地向我们解释一些细节,介绍寺庙管理建设情况,说到高兴处,他和僧人们一起开怀大笑,会心爽朗。寺管会主任汉语说得不好,但他有一句话我印象深刻:“寺庙管理干部样样帮我们考虑和解决,是我们寺院的守护人。”僧人的肺腑之言,让我看到了阿楚和都吉等众多宗教管理干部付出的真诚和努力。正是他们的工作,换来了寺庙僧尼的认可,换来了藏区寺庙的和谐稳定。我想,在高寒缺氧的环境里,真正打动人心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他们对工作的态度。
愉快的三八节
我们在书松尼姑寺走访的那天,正好是三八妇女节。因为藏历新年放假的缘故,大部分尼姑还没有返回寺庙,只有寺管会主任带着值班尼姑,还有县里工作队的三位藏族女干部驻在寺里。机缘巧合,省委工作组有我和另一位女同志,在寺庙这样特殊的场所,与女尼一起过妇女节。寺里干净整洁,有淡淡的檀香味。大家就这样坐在大殿外回廊的垫子上,吃着糖果和酥油茶,随意聊天。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暖暖地照在身上,这是我在藏区调研感觉最惬意的一天。我身边的尼姑汉语不错,和我说起寺里尼姑的日常生活:学经、念经、洒扫、礼佛……在她娓娓的叙述里,那些我以为枯燥的生活,恬静得如同雪山下那条美丽的河流。说话间,她眼里有一种温婉的满足。佛家说的“活得自在”也许就是这幅模样吧。我说“三八节快乐”,她合掌道 “扎西德勒”,一瞬间让我觉得自己俗不可耐。平日活在自己制造的各种需求里,我借节日才能获得内心的愉悦和宁静。出家人自是超然物外,连寂静或欢喜都放下了。
我踱到寺院一角,无意中发现有个女尼正对着小镜子涂抹唇膏,豆蔻年纪,模样清秀。我笑着和她打招呼,女尼羞涩地将唇膏藏到法袍里,略显慌乱地离去,却在转角处回头看我。那种“含羞走,倚门首,却把青梅嗅”的纯真,并不因是尼姑而减弱一分。在庄严的寺庙里,她们同样是最美好的存在。
离开尼姑寺,我们驱车继续前行,刚翻过海拔4400米的白马雪山垭口,我的手机竟收到了女儿发来的信息“妈妈节日快乐”。内心的温暖和感动无以言表。女儿的问候是我三八节最好的礼物。我这个年纪,最简单的幸福,莫过于远行的路上始终有人牵挂。
阿妈的酥油茶
糌粑和酥油茶,是藏地最常见的饮食。我吃过最美味的,是在路边的一个小店里。那天去一个闹纠纷的村组调研,返回路上,风大天冷,加上高海拔,我浑身没劲,头晕乎乎的。暮色四合,我们的车孤独地奔跑在高原上。这时候哪怕有一根火柴,我恐怕都会握着不放。小店刚好就在前方的路边跃入眼帘。
我们进入小店歇脚,顺便解决晚餐。这是藏区常见的土夯房,面积不算大。屋子中间有暖炉,屋内半边沿墙砌了膝盖高的土台,铺了彩色毛毡权当座椅,前面摆放了四张藏式茶几。店里一个年近花甲的藏族阿妈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她大声地冲屋外的偏厦(估计是厨房)说了几句藏语,一个年轻漂亮的藏族姑娘很快就端来了热腾腾的酥油茶。暖炉和酥油茶让我的疲惫和不适舒缓了不少。我们的晚餐上桌了,有糌粑、奶渣、腌肉和炒土豆丝,典型的藏式饮食。让我意外的是,竟还有一小钵青菜汤。要知道,这里海拔近4000米啊!蔬菜比肉还稀罕。藏族姑娘用汉语告诉我们,阿妈在这里开店好几年了,歇脚的客人,免费提供酥油茶。就餐的客人,阿妈就用自己在大棚内种出的青菜招待。说话间,来了一拨客人,母女俩又忙开了。
我美美地喝了一大口酥油茶,小心地挑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热气氤氲,身心俱暖。我不知道,有多少像我一样的旅人,被藏族阿妈的酥油茶暖心暖怀;我知道的是,温暖人心的,岂止是酥油茶的香醇,更是藏族阿妈宽以待人的胸怀。
农家院里飘扬的国旗
在藏区奔走,我最喜欢透过车窗看景:雪山变幻着身姿从眼前掠过,稀疏的雪松落寞地站在山坡,身上的积雪簌簌而落…峰回路转间,车已行至谷底,眼前桃花恣意怒放,潺潺溪水雀跃流淌。从冬到春的转换,似乎就发生在流光溢彩的瞬间。与这些美景的相遇,我从不会错过,因为每年此季,我都会到藏区来。但有些擦肩而过的相遇,如果不留心,就会错过。
羊拉,是德钦县最远、云南省最北的一个乡镇,为了探访那里的寺庙,我们决定前往。道路在修,尘土飞扬,我在车里颠得快散架了,透过车窗,我看到了一幕景象:山凹里散落着十来家农户,每家院里都立着一根木杆,杆的顶端飘扬着一面国旗。周围没有树,在黛青的石头山映衬下,国旗的颜色分外显眼。行前我就了解到,这里环境恶劣、资源匮乏,宗教氛围浓厚,群众生活困难。但国家一直投入大量资金在帮助老百姓脱贫,修通羊拉乡的道路就是举措之一。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国旗,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藏区老百姓对党和政府的感恩,凝聚于那一面面国旗,感情既深厚又质朴。
后来,我在藏区的其他乡镇走访,都看到了同样的景象——农家院里飘扬着国旗。我很庆幸自己细心,没有错过藏区最独特的一景。藏区发展日新,百姓情怀不老,藏区风物的精彩远不如爱国精神永恒所在。
云南藏区,人间大美。我是热爱文字的女子,行走于藏区,把一位伟人的诗句稍作修改,聊以慰怀:“莫道君行早,踏遍雪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作者:魏贵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