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楹联:镌刻在笔墨间的共同体记忆

发布日期:2026-08-10 10:42:15     信息来源:《今日民族》2026年第7期     字体: 小 中 大

笔墨传情,楹联为媒。楹联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璀璨瑰宝,以凝练的笔墨、工整的格律、深邃的内涵,承载着中华民族的情感与智慧。云南作为中华民族大家庭的缩影,各民族长期共居共生,楹联文化在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薪火相传,逐步成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文化载体。从明清文人笔下的山河咏叹,到民间百姓门楣上的生活箴言,从剑川白族的全民撰联习俗,到丽江纳西族的东巴文楹联,云南楹联既延续中华楹联的共性底蕴,又吸纳各民族文化精髓,在方寸联语间,镌刻着各民族休戚与共、荣辱与共、生死与共、命运与共的共同体理念,生动诠释着“美美与共”的共生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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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江市文林村乐舞之乡戏台。余武龙 供图

一、历史源流:迁徙交融中的楹联生根,筑牢“三交”根基

云南楹联的形成与发展是一部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其脉络贯穿中原文化入滇、多民族共居共生的全过程。元明时期,云南在政治上处于半羁縻状态,但中原文化通过移民、贬谪文人和书院教育广泛传播。云南士人“恒嗜声律”,尤重诗文,为楹联发展奠定基础。明清时期,随着儒学教育的深入与中原移民的涌入,楹联文化作为中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逐步传入云南并走向繁荣。汉族文人、官员在书院、衙署、寺观、园林等地题联咏志,将中原楹联的格律规范、创作理念带入云南,为楹联的民族交融埋下伏笔。明代杨慎因“大礼议”被贬云南三十余年,成为滇地诗联领袖,其西山华亭寺联等作品奠定了滇联的艺术高度。此时期,诗文创作兴盛,楹联从文人圈层逐渐向民间渗透。至清代,孙髯翁大观楼长联以180字雄视千古,将云南山水、多民族历史人文熔于一联,成为云南楹联的标杆。

楹联从文人雅士的创作走向民间,成为各民族共同的文化习俗,进一步深化了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在剑川,白族人家恪守“家家户户会作联,红白喜事必题对”的古风,春节观联品评成为世代相传的习俗,各族群众三五成群品评联语、交流心得,楹联成为社区交融、文化传承的有效载体。春节期间,汉、白、彝、纳西等民族家家户户张贴春联,或抒写家国情怀,或寄托对美好生活的期盼,楹联成为装饰场景、传递祝福的重要元素。在滇西地区,婚丧嫁娶、节庆祭祀等重要场合,楹联更成为各民族表达情感、传递祝福的重要形式,通过楹联深化情感联结,增进彼此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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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江市文林村藏书楼。余武龙 摄

云南楹联中的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是地理共居、历史互动、文化包容与需求共通的必然结果。云南“大杂居、小聚居”的地理格局,以及剑川等地区作为滇藏茶马古道重镇的交通优势,为各民族交往与楹联交融提供了天然土壤。中原文化入滇与各民族长期的生产生活互动、迁徙融合,奠定了交融的历史基础。各民族开放包容、互学互鉴的文化传统,“全民撰联,自撰自书”的民间风气,推动了楹联艺术的深度融合。楹联贴近生活、易于传播、实用性与艺术性兼备的特性,所承载的各民族情感表达、文化交流、节庆庆祝的共同需求,让楹联成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天然载体。

二、艺术形态:技艺互鉴中的多元共生,彰显“三交”活力

云南楹联在格律、题材、语言、书法等方面全方位吸收各民族文化元素,实现了中原楹联技艺与民族文化的深度互鉴,形成了兼具规范性与民族特色的艺术风貌。

云南楹联呈现格律传承与民族特色融合的鲜明特色。云南楹联严格遵循中原楹联“字数相等、词性相对、平仄相谐”的格律规范,保留中华楹联的核心特质。同时,各民族在创作中灵活变通,将本民族的语言习惯、韵律特点融入联语,打破了中原楹联的单一格律束缚。云龙白族的楹联白语联独具特色。其联以“汉字白读”的方式,不取汉字之意、只取汉字之音,既符合楹联的字数、对仗要求,又充满白族语言韵味,让楹联既符合规范,又充满民族风情。“白子白女制白西,俏你俏格双俏朵”译为“白族男男女女唱白族的戏,好看能干的人说好听的话”,既保留白族语言特色,又借鉴汉语楹联的对仗形式,形成汉语为骨、民族语为韵的联语特色,成为各民族文化交融的重要载体。

云南楹联的题材突破中原楹联的文人咏志、山水抒情,广泛融入各民族的生产生活、民俗风情、历史传说,既有孙髯翁大观楼长联这样囊括云南历史人文的鸿篇巨制,也有剑川白族人家“苍山积雪,洱海奔涛”的山河咏叹。剑川桑岭村一副“世间松竹梅岁寒三友,桑岭各民族亲如一家”的楹联,传递了各民族亲如一家的深厚情谊。剑川文人杨延福引用《南诏德化碑》文意撰写的“山鬼国殇,邓子龙题诗解怨;京观庙食,阁逻凤重义存恩”,从历史高度阐述“大一统”思想,体现各民族骨肉相连、情谊相惜的价值追求。这些题材蕴含着各民族共通的情感以及“大一统”的家国情怀与价值追求,是各族群众对中华民族认同的直接表现。

云南楹联融合了中原书法与各民族特色,彰显了各民族在艺术上的互学互鉴。汉族的楷书、行书、草书被广泛应用于楹联创作,同时吸纳少数民族文化特色。纳西族大东巴和泗泉为自家大门所书的东巴文楹联“卢沈二神守户,虎豹双兽护门”,是一副凝聚了纳西族信仰文化与生态智慧的护宅门联。此联通过东巴文书写,将东巴文书法与楹联艺术完美结合。剑川楹联是云南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此类楹联以木为载体,将书于纸帛的联语,通过木雕匠人的精雕细琢,永久镌刻于木材之上。这一过程赋予了楹联新的物质形态和艺术生命,使其从平面的文字转变为立体的、可触摸的艺术品。木雕的用料讲究,其核心技艺“镂空深浮雕”刀法细腻,层次丰富,使镌刻其上的楹联文字更具质感和立体美感。木刻楹联实现了书法艺术、楹联文化与民族工艺的深度融合,让楹联不仅是文字艺术,更是多民族书法艺术交融的结晶。

三、传承传播:文化共享共传,延续“三交”脉络

新时代,云南楹联在传承与传播中,通过文化共享共传,进一步深化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让这一传统文化瑰宝焕发新生机,延续着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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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西山上的楹联。

一是在传承中融合,各民族相互学习。剑川成立楹联学会,县乡两级共有5个诗词楹联社团,各级会员达400余人,涵盖汉、白等多个民族,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接收各民族学员,倾囊相授平仄格律、意境营造与书写技巧。剑川楹联学堂常态化开展教学,让各族青少年在学习中深化文化认同。纳西族东巴文楹联的传承中,汉族学者与纳西族东巴携手,整理、恢复失传的东巴文楹联,推动东巴文楹联的活态传承,实现了技艺的跨民族传递与共同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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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楼长联。

二是传播交流联动,多民族同台献艺。在各类非遗展演、文化交流活动中,各民族楹联爱好者同台展示、相互切磋,共同推动楹联文化的广泛传播。各地常态化开展“楹联进万家”“义写春联送祝福”等文化惠民活动,组织各民族楹联爱好者、书法家深入村寨,为各族群众书写春联,传递美好祝福。2026年春节期间,剑川县举办春联巡赏活动,紧扣马年新春、乡土风情、家风文明等主题,评选优秀原创楹联并编辑成册,开展楹联巡赏、现场点评活动,让各族群众在交流中提升技艺。同时,通过短视频等新媒体传播,让云南楹联走出云南、走向全国,进一步扩大了交融范围,增进了各民族文化交流。

三是创新发展赋能,推动共同繁荣。新时代的云南楹联创作,注重与各民族文化、现代生活的深度融合,在创新中推动各民族共同发展。剑川县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乡村振兴、生态文明、家风家训等新时代内容融入楹联创作,搜集、创作蕴含优良家风的楹联200余副,结合剑川木雕技艺制成家风木刻楹联,营造了浓厚的文化氛围。此外,依托文旅融合发展,剑川、丽江等地以楹联文化为特色打造文旅场景。剑川古城步行街区成为楹联品鉴热门打卡点,楹联既美化了人居环境,又搭建起传统文化与群众生活的桥梁,带动各族群众参与文化传承与产业发展,在共同发展中深化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实现文化价值与经济价值的共赢。

云南楹联不仅是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生动见证。从历史源流的交融底色,到艺术形态的技艺互鉴,再到传承传播的协同发展,云南楹联镌刻着各民族互学互鉴、共生共荣的印记,承载着各民族亲如一家的深厚情谊。在新时代,楹联文化将持续绽放出多民族文化交融的璀璨光彩,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注入鲜活的文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