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的长河中,一些看似平凡的文书档案,因其记录的人或事特别重大,而成为承载时代记忆的珍贵文献。下面两份泛黄的“滇批”(主要指抗战时期内迁入滇的中央电工器材厂等企业员工借款、请款和汇款补贴的信函、申请等相关档案,因精神内涵与侨批契合,被参照“侨批”命名为“滇批”),正是这样的珍贵文献。它们诉说着革命家与水轮机专家吴震寰在抗战时期的一次云南行,以及为中国水电事业筚路蓝缕的艰辛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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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滇批”是抗战时期《中央电工器材厂昆明第四厂通知单》:
“龍溪河水電廠吴工程(师)震寰偕同本廠刘塽、龍運儀兩員赴曲靖测绘水輪,請出納股借支吳君旅費壹千五百元。又刘、龍兩員淮预支旅費五百元。
會計課
出納股
通知者簽蓋:(诸葛)恂 代(钤诸葛恂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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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份“滇批”右上角钤盖了蓝色日期章:“中华民国卅一年六月廿九”(1942年6月29日),由此,一是锁定了第一份“滇批”的具体日期应是1942年6月;二是确定了第二份“滇批”中文末落款的“六月廿二日”即为1942年6月22日。这第二份“滇批”,为吴震寰亲笔书写的收据:
“茲收到 電工器材廠第四廠國幣兩仟元正。此據
吳震寰 六月廿二日”。
这两份脆弱的“滇批”档案,因为“吴震寰”这个名字而变得无比鲜活!
介绍吴震寰之前,先简要介绍吴震寰之父吴玉章。吴玉章(1878-1966),1878年生于四川荣县,1903年东渡日本,1906年加入同盟会。1911年在广州起义,9月到荣县,于9月25日宣布荣县独立,在全国率先脱离清王朝建立军政府。民国初建,出任参议院议员、大总统府秘书,助孙中山建政。袁世凯篡国,吴玉章参加二次革命,失败后到法国,为国培养人才。1917年回国,在北京创办留法俭学预备学校,选送周恩来、邓小平、王若飞、陈毅、聂荣臻等学生近两千人留法,后都成为中国革命栋梁。1925年吴玉章加入中国共产党,后遵党指示赴苏联。1938年回国参加民族抗战,被选为第一届国民参政会参政员,出任延安宪政促进会会长、鲁迅艺术学院院长、延安大学校长等,以花甲之龄为国培养人才,被尊为“延安五老”之一。1946年兼任中共四川省委书记。1948年任华北大学校长。1949年到北京,参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筹建,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出席开国大典。吴玉章是中共六届、七届、八届中央委员,被选为第一、二、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任中国人民大学校长17年,桃李遍天下。兼任国务院文字改革委员会主任、全国教育工会主席等职,贡献卓越,于1966年12月12日逝世。
吴震寰(1901—1949)中国早期水轮机专家、革命家,是无产阶级革命家吴玉章独子。早年就读于河北保定宏德中学,后赴法国攻读水电专业,曾担任法国、苏联水电工程师。吴震寰是中国最早的共产党员水电专家之一,他与其他专家共同奠定了新中国水电事业的基础。
吴震寰于1930年在法国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回国后到重庆参加抗战。经中共中央南方局同意,他在国共合作时期,应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聘请,担任全国水利发电工程总处工程师兼公务长、龙溪河电厂总工程师、工程协理(生产副厂长),主持多个水电厂的设计与建设,设计并监制了当时国内最大的1000匹马力水轮机组及多台水电机组,参与开发建设了我国第一个梯级水电站——龙溪河水电工程。吴震寰负责长寿桃花溪水电站建设时,亲赴越南海防运回中国内地首台政府投资的水轮发电机,为抗战后方生产提供电力保障。1939年,吴震寰与中共党员蔡乐毅在重庆璧山举行婚礼,由周恩来担任婚礼主持。吴震寰作为狮子滩水电站奠基者之一,与黄育贤、张光斗等专家在物资匮乏的条件下,以开拓精神建成电站,其贡献被誉为“救国图强自磊落 两袖清风皆为公”。1941年皖南事变后,中共中央南方局组织中共党员转移时,吴震寰、吴竞存叔侄协助隐蔽同志,为他们安排工作或提供路费资助,帮助他们安全转移至外地。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吴震寰在成都被暗害,年仅49岁。其四个子女由父亲吴玉章抚养成人,吴震寰事迹现陈列于重庆狮子滩水电文化展厅。
龙溪河梯级水电站项目,是抗战时期中国重点能源工程,吴震寰的革命生涯与此紧密交织。这两份“滇批”档案,正是他在抗战时期,以工程师身份为龙溪河工程及中央电工器材厂相关事务奔波劳碌的见证。同时也反映出,在1942年,吴震寰曾带领中央电工器材厂的2名工程师,赴云南曲靖测绘水轮,旅途经费是由中央电工器材厂提供的。这两份珍贵的“滇批”,是见证吴震寰作为中国水电事业先驱,在艰苦卓绝的年代里,为民族工业和国家建设兢兢业业、廉洁奉公的珍贵历史碎片,是其“两袖清风”工作作风的原始物证和完美写照。它们不仅是财务档案,更是一位革命家、科学家实干精神的微观体现,与宏大的历史叙事相互补充,极具历史价值和纪念意义。它们对于研究中国近代工业史、水电史以及革命家吴震寰生平都是非常重要的第一手档案。
这两份“滇批”所记录的公务,虽只是历史的碎片,却最终汇入了吴震寰波澜壮阔的人生:他设计监制了当时国内最大的1000匹马力水轮机组,被誉为“中国水轮机设计第一人”。他主持建设了我国第一个梯级水电站——龙溪河梯级开发工程,该工程成为新中国第一个五年计划的重点建设项目。他与黄育贤、张光斗等一代宗师,以惊人的毅力,为中国水电事业培养了最初的人才梯队,留下了“救国图强自磊落”的精神财富。
这两份“滇批”,让我们得以亲见吴震寰这位革命家和科学家珍贵的亲笔手迹。他的一生,完美诠释了如何将革命的理想主义融入严谨的工程技术,将个人的才华奉献给民族的生存与发展。吴震寰在中国水电史上的地位,正如这两份历经岁月洗礼的革命文献一样,永恒和笃定。吴震寰不仅是中国水电事业的奠基者之一,更是中国从积贫积弱走向独立自强过程中,一位不应被遗忘的水电元勋和革命先烈。
(作者:伏自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