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巍巍哀牢山环抱中,红河中流南岸的一座山梁上,屹立着一座马背上驮出的古镇——迤萨。1912年至1949年,一队队马帮从这里出发,冲破哀牢群山阻隔,在老挝、越南、缅甸、泰国等东南亚诸国踏出11条跨国贸易商道,创造了迤萨在乱世中快速发展的奇迹,形成了蜚声海内外的马帮侨乡文化。
山海相隔,音信难通,侨信成为海外游子与家人沟通的唯一桥梁,更是马帮华侨乡愁的具象化载体。真实记录了先辈们海外艰辛奋斗的心路历程,也见证了中华儿女开拓进取又不忘根脉、身处异地仍心系家国的深厚情怀。
从边陲古镇到著名侨乡
马帮之路艰险异常,需翻越海拔千米的哀牢山,穿越毒虫肆虐的原始森林,蹚过红河支流,还要面对盗匪劫掠、疫病侵袭。赶马人“走马帮、下坝子”,以骡马为舟、以脚步为尺,用勇气和坚韧打通跨境贸易通道。迤萨马帮发展的鼎盛时期,小小边城,每年有上百队马帮、近千人出国经商。“山间铃响马帮来”,伴随着一阵阵清脆悦耳的铃声,满载货物的马帮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行进,成为马帮古道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长此以往,有的马帮商人在海外坐地经商,扎根定居,成为第一代迤萨籍华侨,有的则往返于故土与异国之间,形成“国内有家、国外有业”的华侨群体,迤萨镇也由此成为云南重点侨乡之一。据不完全统计,红河县现有在外华侨华人和港澳同胞10049人,侨居在18个国家和地区;县内有归侨侨眷9589人,其中迤萨镇归侨侨眷占总数的75%。因地处滇南边陲的红河江外,故有“滇南侨乡”“江外侨乡”之称。
纸短情长,字里行间皆是乡愁
在红河县马帮侨乡历史文化展馆内,珍藏着数百封泛黄的侨信,承载着华侨的乡愁和历史的记忆,也镌刻着中华民族根深蒂固的家国情怀,让人不由地感叹岁月沧桑。
“粉金姐、姐夫:你们好,自别以来匆匆又是两个月了,时时刻刻都在想念中……上月我们寄上一信及相片,又往中国银行汇上一千法郎......这种难忘的乡情不断在我的脑海里绕着,所以我们一定要争取再来的……”这是法国华侨杨金梅寄给姐姐的侨信,寥寥数语,没有华丽辞藻,只有朴素真情。彼时,海外华侨多从事杂货、药材、布匹等生意,生活艰辛却坚韧。侨信里,他们会细述异国的风雨:老挝的雨季泥泞、越南的市集喧嚣、经商的奔波劳碌;更会反复叮嘱家中亲人:照顾老小、修缮房屋、勤俭度日。一封封泛黄的侨信,就是一个个感人的侨胞故事,是个人的家书,更是时代的印记,记录了海外侨胞的奋斗历程,见证了侨乡迤萨的历史变迁,蕴含着他们强烈的爱国爱乡情怀,挥之不去的乡愁记忆。
血汗之资,筑牢故土烟火
如果说侨信是情感的纽带,侨汇便是生存的支撑,华侨们在海外省吃俭用,将经商所得的银元、法郎、越币、老币等,通过马帮或商号汇回迤萨。用于购买粮食布匹,让家人免于饥寒;用于修缮房屋,抵御风雨侵袭;用于子女读书,延续文脉希望。一笔笔侨汇,数额或大或小,却承载着海外亲人的辛劳与牵挂,成为维系家庭生计、支撑故土建设的核心经济来源,是异国与故土的守望相助。
鼎盛时期,迤萨因侨汇富足,成为滇南繁华之地,有“江外小香港”的美誉。侨汇不仅滋养了家庭,更推动了古镇发展,依山而建的传统四合院和中西合璧式建筑拔地而起,法式拱窗与中式雕花相映成趣,“马帮驮出的古镇”应运而生。英国照相机、法国留声机、东京洋伞等洋货流入小镇,让闭塞山乡早早接触西方文明。红河华侨还热心公益事业,捐资建盖了小学教室、文星阁、公园、东门城楼等,极大提升了迤萨侨乡的文明程度。这些建筑与物件,都是侨汇滋养下,侨乡繁华的直接见证。
崇文兴教、守护中华文脉
红河华侨们虽身处异域经商,但极度重视教育,侨信中常有叮嘱子女“诗书为重”“切勿成废人”的内容。更有甚者,以振兴教育为己任,老挝川矿中华理事会第一任会长华侨杨积生,带头捐资创办川矿中华学校,接收侨胞和当地群众子女免费就读,深受当地政府和侨胞的拥戴。爱国侨领邵金科集资筹建老挝川圹华侨学校,特聘专业中文教师,系统传授汉字文化、中华礼仪与传统美德,办学理念包容开放,让华侨和原住民孩子得以更好的学习中文,了解中国历史,华侨们在异乡构建起精神家园,确保后代不忘祖籍、不忘根本。与老挝人民一道,构建和丰富了移居地的多元文化,促进了中外友好和民心相通,搭建起一座温情脉脉、互通互融的中外文化交流桥梁。
薪火相传,马帮精神与侨脉永续
时光流转,马帮的驼铃声早已消散在历史深处,曾经的跨国商道也被高速公路、中老铁路取代。但迤萨古镇的侨信侨汇,从未褪色,它们静静陈列在展馆中,留存于侨眷家中,成为那段筚路蓝缕、可歌可泣的峥嵘岁月的珍贵遗存。一封封侨批讲述着华侨先贤的感人故事,记录着华侨华人回馈桑梓故土的独家记忆。华侨先辈坚强、拼搏的精神以及“以家为天”的情怀跃然纸上,侨批见证着华侨华人心系故土、眷恋家乡的真情,也记载了华侨为祖国所作出的贡献。侨信里的家国情怀、侨汇中的故土深情,早已融入迤萨人的血脉,凝练为“勇于开拓、守信重义、爱国爱乡”的华侨精神。
现如今,红河县成功申报迤萨马帮古镇为中国侨联第十一批“中国华侨国际文化交流基地”;与广东五邑大学、红河学院联合举办第三届“中国侨乡比较研究”学术研讨会;成功举办“侨见红河·知名画家侨乡行”活动;精心打造民族庭院剧《马帮·女人》,创造性地用舞台艺术再现一幕幕生动的马帮故事,迤萨的马帮文化和侨乡文化是一座富矿,值得深入挖掘并发扬光大。红河的侨信侨汇,不只是历史记忆,更成为连接海内外侨胞的文化桥梁,向世界讲述着迤萨马帮跨越山海、心系家国的传奇故事。是边疆人民扎根故土、自强不息、艰苦奋斗的拼搏精神,是海外侨胞爱国爱乡、心系桑梓、守望家国的赤子情怀。为红河讲好中国故事、红河故事的重要文化载体和凝聚海内外侨胞共识、实现中国梦的重要精神纽带,是广大归侨侨眷和海外侨胞对“根、魂、梦”情感认同的生动红河实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