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逐浪去,山海情待叙——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

发布日期:2026-05-29 17:27:11     信息来源:“云南统一战线”微信公众号     字体: 小 中 大

入夜后,就没有风浪了。

世上静得仿佛只剩这艘夜行船。

淑柔,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海上的月亮。

看到它,就想到了你,想到你,时间就失去了意义。

如果1960年的那个夜晚木生没有死,也许他会在不久的将来,等孩子睡去后拥妻出门,然后借着月亮,说些类似这样肉麻又蓄谋已久的大白话。可这封信,连同这支掌管人生无常的笔,终还是落回帮忙代写书信的谢南枝手里,只是这一次,她不止写,还得担负起两个家庭的生计。

《给阿嬷的情书》是一部初看绝对会被主人公间的情感冲击,再看,可窥得50年代中国华侨异乡漂泊史的佳作。片中的主要人物为不得不离乡的男主人公郑木生,与一直帮其代写信件,在其意外身故后,无偿承担起两个家庭财务支出的谢南枝。因由书信串联,故事的发生地也就集中在书信的往来地,即潮汕与暹罗(“泰国”古称)之间,而潮汕是著名侨乡,暹罗是历史上潮人出洋数量最多的地方。对时代与历史背景的精准还原,可见主创团队对侨乡文化的理解与尊重。

当然,不止于此。

首先,片中随处可见化用、援引的中国古典文化元素。像三位主角的名字,“木”生“叶”与“枝”,离乡的“南枝”育出“泽华”,像旅馆那群稚龄侨二代齐声吟诵的王之涣的《登鹳雀楼》、王维的《相思》、孟浩然的《春晓》,这些耳熟能详的古典文化元素能搬上大荧幕,并非电影主创刻意进行的文学修饰,而是对历史细节的温度还原。

资料显示,当年远赴南洋谋生的潮汕侨民,大多为家境清贫、文化水平有限的男性。文化程度不高的他们,异国求生致其萌发强烈的乡愁与文化归属感。这也就解释了主角郑木生为何刚解决完吃住问题,便立刻筹备中文培训班的举动。历经艰险的海外生涯早已让这群游子认识到教育的重要性,因此当他办学之举遭到质疑后,他才会掷地有声地反问:“你不识字可以一辈子收租,可那些孩子不读书怎么办?”

全片最动人心弦、也最扣合片名的桥段,当属烧掉郑木生的讣告后,谢南枝落笔重写的那封侨批:“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圆如玉坠,仿若身在故乡,似与你并肩共赏。”这段使两个女子从此牵绊,婉转清丽的文字,有人认为其化用了张九龄《望月怀远》中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但重要的已不是出处而是去处,我们已经看到:无论何种解读,在古往今来的侨胞心中,明月早已凝为故乡的化身,唐诗宋词早已化作跨越山海的精神语言。

同样有“符号”意味的,还有形象立体饱满又独特复杂的女主人公谢南枝,从她身上,仿佛能看到为乡愁伏案,经手之作万千,却青史无痕的书信代笔人;看到从码头到矿场,从街巷到荒郊,哪里有侨胞,哪里就有他,风雨无阻奔走传信的水客;更能看到遭遇排华困境后侨批局的组建者与海外华文学校、中华根脉的守护人……可以说,南枝这个角色越出彩,越能让人体会昔日侨乡耕耘者的可贵,越能叫初识历史的后辈心怀崇敬。

截至发稿前,《给阿嬷的情书》这部融合潮闽文化与四大侨乡往事的电影已斩获十一亿票房与数千万讨论,这一空前的侨文化热潮现象也给了第五大侨乡的云南观众新的思考空间。潮人赴南洋走的是海上航线,航程漫长却胜在平稳与风浪的有迹可循,它不像云南侨胞,脚下是崎岖的山道与万丈深渊,身后是迷瘴密林,耳畔是野兽哭嚎。但就是沿着这条蜀身毒道的险境,和顺侨乡“卖了丝绸、买回珠宝”,踏出了自己的茶马古道;南侨机工“以血肉筑高墙”,烽火岁月里,义无反顾地奔赴滇缅战场,以血肉之躯运送祖国最需要的援华物资……作为文化工作者,我们热切期待,体味过踏浪而去,以侨批寄乡愁的水乡温情后,能邂逅一场拨开迷瘴与荆棘,以生命赴山海家园的伟大赞歌。

(作者:叶浅韵  及耳)